乌兹别克斯坦,丝路之上孤独辉煌
发布时间:06-07/2013年     编辑:Text / Photo by 谢田
 

乌兹别克斯坦,广袤而干旱,现代游客的足迹踩在千百年前的丝路之上,覆盖了往昔商旅驼队的遗痕,也遮掩住了成吉思汗大军留下的铁蹄印。再没有那些残暴的屠城故事,令人动心的宫廷传说,或是传统的伊斯兰教文明与红色苏联的纠葛,人们以最温和的方式同丝路上的古城握手言欢,听这些与时间、天灾抗衡的不朽建筑静静讲述,人类有比常识更精彩的历史,更复杂的文明,更险恶的经历,更孤独的辉煌。




布哈拉征服者的后裔


    古代中亚的丝绸之路上,驼铃阵阵,黄沙漫天。在旅人们的眼中,只有无尽的戈壁滩,还有无尽的日升月落。突然,在一个月光灿烂的晚上,一座朦胧的巨城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眼前,如此高耸巍峨的城墙完全不是茫茫沙漠中应有的奇观,它以一种睥睨四邻的态势震撼着每一个行者的心灵,如同沙漠中的梦幻之城。


    “
沙漠中的梦幻城”,这就是两千年来无数旅行者们对它共同的称呼,用乌兹别克当地的语言念,就是“布哈拉”。


    虽然早已时过境迁,但是去乌兹别克斯坦旅行的现代游客们, 完全可以和古代的旅行者们有一模一样的感受。我去布哈拉的时候, 坐车在沙漠里整整颠簸了8 个小时,四周一座城市都没有,只有茫茫戈壁,入夜了也没有灯光,正在昏昏沉沉中,司机突然对我说:到了。我抬头一看,巨大的城墙在月下不怒自威,真是如同被魔法变出来的一样。


    布哈拉是一座历史非常悠久的古城,有近3000 年的历史,由于地处沙漠正中,城市位置从来没有变过,历朝历代的遗址被一层层地压在地下,最上面就是今天的世界文化遗产,布哈拉古城。


    由于位置重要,东西往来都是必经之地,布哈拉留下了很多不同文明的印记。当初唐朝鼎盛的时候,布哈拉是西域的属国“安国”, 为昭武九姓之一。唐朝中叶以后,这里成了穆斯林的领地。后来契丹的辽国和成吉思汗的蒙古大军都征服过这里,而且成吉思汗的后代在这里一直统治到了沙皇俄国时期,直到苏联红军用大炮将最后一任可汗赶下台。


    我住的地方也是一个文明的印记:犹太文明。KOMIL 酒店是善于经商的犹太人开的,酒店的餐厅有两百多年历史了,墙上的壁画古朴斑斓,看着让人非常有感觉。酒店附近有两座犹太教堂,里面还收藏着一千年前的经书,美国好几任国务卿都专门去参观过。犹太人


    来布哈拉是一个历史的偶然,相传在一千多年前,布哈拉的王妃生病,国王四处延请名医前来诊治,但是所有人都束手无策,只有一个从伊朗来的犹太医生妙手回春,把王妃治好了。于是国王重金赏赐了这个犹太名医,并请他留在布哈拉。名医说只有我一个人来不行,必须把亲戚朋友都接来才可以,于是国王在城中划出了一片街区给他们,就是现在的犹太区。后来这些犹太人中有一部分沿着丝绸之路一直来到中国,最后定居在北宋的首都开封府,形成了中国古代唯一的犹太社区。


    文明的交流并不总是和平美好的,特别是在古代,骑兵和大炮往往是文明交流的先锋。在布哈拉老城的北部,有一片非常壮丽的建筑群,在一个古代的广场上,可以看到两座对面而立的大门楼和一根47米高的巨大宣礼塔(宣礼塔是清真寺的一种附属建筑)。当地人管这里叫“伟大的三条腿”。公元1127年,当阿斯兰可汗修建KALON宣礼塔的时候,它大概是整个中亚最高大的建筑了,KALON在当地的塔吉克语里就是“伟大”的意思。这是一座在古人眼中难以置信的建筑,光是地基就有10米深,地基下面是一个阿訇的坟墓。据说阿斯兰可汗在一次争吵之后,处死了一个阿訇,没想到阿訇神通广大,当晚就走进了可汗的梦中,对他说:你必须把我的头颅埋在一个没人能够践踏的地方。可汗可以杀掉活人,但是对鬼魂毫无办法,于是只好下令在阿訇坟墓之上修建巨塔。


    巨塔建成还不到100年,成吉思汗的大军就来到了这里。这位在草原上长大的征服者一辈子从没见过这么高大的建筑,忍不住抬起头出神地观看,这时一阵风刮来,吹落了他的帽子。成吉思汗弯下腰,捡起了帽子,对左右说:“我征战一生,从没为哪座建筑弯过腰,这是第一座,你们不要破坏它。”蒙古大军的惯例是走到哪里就屠城到哪里,这话的意思其实是说,整个城市除了这座巨塔之外,都必须夷为平地。


    宣礼塔下面的KALON清真寺,是16世纪重建的,规模很大
,足以容纳一万多穆斯林同时礼拜。寺院的中间有一个亭子模样建筑,就是古代为纪念屠城而修的纪念碑。当年成吉思汗带着骑兵部队进入清真寺的时候,寺中的阿訇对他们说:赶紧下马,不然会遭受到神的惩罚。成吉思汗回答道:我就是神对你们所犯罪恶的惩罚。然后他对左右说:你们下马休息吧。这句话的意思是:屠城可以开始了。于是士兵们跳下马背,在城中烧杀抢掠。最后成吉思汗下令将城中的小孩都集中在清真寺的广场中,一起杀掉。当时有人对这个行为表示异议,说为什么要杀这么多无辜的小孩子呢?成吉思汗问那个人:你知道受过教育的人和聪明人有什么区别吗?那人说:我不知道。成吉思汗说:受过教育的人会犯错误,而聪明人不会,我没有受过教育,但是我知道,这些小孩子再过二十年,就是杀害我士兵们的凶手,我必须把仇恨的种子毁掉。


    事实上现在当地确实没什么人痛恨成吉思汗,导游跟我讲述这段历史的时候,仿佛是在讲其他国家发生的故事一样,讲得眉飞色舞。这也不怪他,当年城里的居民连小孩都杀光了,基因没有留下来,并不是现代乌兹别克人的祖先。正相反,他们的祖先都有蒙古血统,成吉思汗的部队才是当地人的老祖宗。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对蒙古入侵的历史无动于衷,偶尔也有对成吉思汗深恶痛绝的。布哈拉人举行婚礼都喜欢来KALON清真寺和宣礼塔下面拍婚纱照,我在那里待了一个小时,至少见到四对新婚夫妇。“上个月结婚的时候,我老婆很不愿意到这里来拍婚纱”,导游对我说道,“她非常痛恨成吉思汗,因为蒙古血统让她的眼睛很小。”


    KALON
清真寺的对面,是一个还在使用的经学院,就是穆斯林们学习古兰经的伊斯兰大学。这里面不让人参观,但是可以隔着窗户看学生打球。古代没有现在这么多的学科,学生受教育就是识字和学习古兰经,还有一些数学和天文历法之类的知识。成吉思汗虽然没受过教育,但是他在布哈拉的后代非常重视教育,城里至少有八个壮观的经学院,最精雕细刻的是乌鲁别克经学院,大门装饰得十分炫目,最美观的是阿齐斯经学院,内部的壁画精美雅致。然而最好的还是市中心的经学院群,好几个大经学院围出了一个满是水池和林荫的广场,巨大的门楼上用精美的瓷砖拼出凤凰图案,老人们就在遮天蔽日的桑树下面品茶下棋, 一派休闲而优雅的感觉。


    布哈拉是个沙漠城市,以前人们的水源就是广场上的几个大水池。古人虽然重视教育,但是不懂科学,世界观很单一,出点天灾人祸都以为是真主的安排,自有深意,这样的结果就是只重视经书而不重视卫生。以前人们都聚集在水池边聊天、饮水、洗漱,而水池里的水是不常换的,于是当地瘟疫横行了几百年,在19 世纪的时候, 当地人均寿命只有32 岁,直到苏联红军打过来了,对供水系统进行了现代化改进,才结束了瘟疫。


    其实俄国人在19 世纪后期就统治这里了,但是沙皇俄国是个帝
制国家,并没有太干涉当地王公的权力。于是当地的可汗一直还当着土皇帝,而且在郊区修了个很精美的欧式王宫。我去看的时候,发现整个宫殿雕梁画栋的,一看就知道花了很多银子。令人惊奇的是,布哈拉的可汗是世界上最后的黄金家族的国王,他们是成吉思汗之孙昔班的后裔。成吉思汗的后代们建立了以元朝为首的四大汗国和很多大大小小的国家,然而几百年的时代变迁和动乱让这些汗国一个个都消失了,只有布哈拉的汗王们,或许是因为离哪儿都远,一直统治到了1918 年。那时候一队布尔什维克的使者前来要求布哈拉投降, 结果惨遭杀害,这招致了红军的报复。苏联名将伏龙芝率领的红军装备了世界上最先进的大炮和飞机,仅仅用了三天,布哈拉就在炮火和空袭中被攻陷了。


    苏联对中亚的影响是非常巨大的。几十年的社会主义统治和无神论教育,让中亚这个传统的伊斯兰地区变得非常世俗化。在传统的伊斯兰国家,女人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导游带我去看了当地妇女的传统服装,一个很漂亮的小姑娘,穿戴整齐之后,一寸皮肤都看不到,连眼睛都在黑幕后面,从外面看几乎分不出正面和背面,完全不像人类,倒有点像恐怖片里的鬼魂。中亚是个出美女的地方,但是除非娶到家里,否则都没法看到庐山真面目。布尔什维克来到这里之后,下令将传统的妇女服装在三天内统统付之一炬,头巾都不让带,于是现在来中亚的游客都会为当地有那么多的美女而惊叹不已。


    和美女一样美的,是当地的美食,特别是抓饭。我必须承认,在去布哈拉以前,我真没觉得抓饭有什么好吃的,在国内吃过新疆抓饭,感觉不难吃,但也没好吃到哪里去。然而布哈拉导游带我去吃的牛肉抓饭,差点让我把舌头都吃下去。当地人有个谚语:如果你只有一百天的生命,去吃抓饭吧;如果你只剩最后一天的生命,赶紧去吃抓饭吧。我觉得说得太到位了。导游告诉我,当地的抓饭必须是男人做,因为材料量很大,一公斤米,配一公斤牛肉,一公斤胡萝卜等等,女人力气不够,做不来。听得我很有一种去学做饭的冲动,然而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学习,因为乌兹别克的签证只给12天,我必须赶去下一个世界遗产:沙赫里沙布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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